如果戴德生今天在台灣,會有教會差派他出去嗎?

前幾年在一個國際會議裡,我聽到另外一個亞洲華語地區他們所差派出去的宣教士,平均年齡是44歲的統計。在我默默記下了這個數字,原因是我們家出發去工場時,當時33歲的我在機構裡已經算是“長輩”了。過了一陣子,我遇見一位從這個地區來的姊妹,我們聊了一些宣教動員跟工場的需要,我很自然地把這個統計跟她說,這個姊妹一聽到,馬上回了我一句:「不是44歲!」我嚇了一跳,不知道我是不是講錯話,或者是無意的冒犯了一個認真的宣教動員者?這個姊妹繼續說:「不是44歲,是48歲!」

我要先說,每一個出去的宣教士都是克服了很多的阻力,包括家人的反對、募款的壓力,甚至是教會裡不同的聲音…這我都知道。從宣教熱情開始向前走,一直走到被差派出去的宣教士,都是值得我們鼓勵、支持和尊敬的,所以我以下要說的絕對不是針對走出去的宣教士們。

請容許我對這個數據背後的大環境問一個問題:一件真正重要的事情,我們為什麼要等到48歲才去做?

 一個年輕人如果想要結婚,他不會刻意的計劃在48歲才結婚,因為婚姻對這個年輕人是重要的。

如果刷牙很重要,一個人不會等到下午三點才拿起牙膏。

宣教是上帝託付給我們的責任,如果我們真的了解這任務的重要性,為什麼要讓生命裡許多的日子就白白的過去?

我不知道在台灣宣教士被差派時的平均年齡,但應該與48歲相差不遠。除了中國大陸以外,大部分的華語地區都在面對宣教士老化的問題,我相信神絕對能夠使用任何的生命,當然,包括一個人的年紀。但是,當我們差派出去的宣教士平均年齡是40多歲,他們的服事範圍常常會被限制在海外的華人區塊,因為語言的學習能力會隨著年紀增長而越來越困難。但是,現在整個宣教工場最需要與最缺乏的就是在跨文化,在缺乏聽到福音機會的語言族群。這些地方,很需要的是一群能夠長期委身,道成肉身,學習當地的語言文化的年輕人,在那裏建立屬於當地的教會。這些過程是需要“長時間”的投資,以簡單的數學來算,宣教士年紀的老化會很直接的影響到我們大使命任務的完成。

戴德生到宣教工場的時候才21歲。我在想,如果他生在今天的台灣,會有教會願意差派他嗎?

戴德生不是特例,很多我們所熟悉的宣教士,包括劍橋七傑、國際差會的創辦人,都是在他們20幾歲的時候開始宣教的腳步。

現在對宣教有負擔的年輕人,在想要回應大使命的同時常常會被挑戰或建議:「你沒有工作的經驗,怎麼能成為宣教士?」所以年輕人乖乖地去工作幾年,之後又有聲音說:「你沒有神學的基礎,怎麼能做宣教士呢?」所以年輕人又乖乖地到神學院拿了一個學位,畢業後,有人說:「你沒有在教會服事過,你怎麼能夠去工場做宣教士呢?」這個年輕人又乖乖地在教會做幾年的傳道人。這些建議都出自於大家的好意,也沒有錯,但一個年輕的生命經過了一個個要求後,也差不多快40歲了,在這個過程中,結婚的結婚、生孩子的生孩子、父母年邁需要照顧,教會又有不同的需要…他生命裡所有的變數慢慢地把那宣教的心冷卻下來,即便最後真的走出去了,也要面對一個40歲中年大叔大媽在宣教工場上會面對的挑戰與限制。

許多媒體喜歡報導一些年輕人創業成功的故事,哪一個二、三十歲的年輕人成功建立了一座有機農場,找到了一個獲利的商機,或是幾個大學畢業的朋友為了追夢,開始經營一間餐廳、樂團或是科技公司,這些故事在我們的社會裡面被高舉、慶祝。但,為什麼在宣教這個重要任務上,我們的態度卻不一樣?

在21世紀華人教會裡面,下一個戴德生會是誰?又會有哪七個大學生一起禱告,將生命奉獻給大使命? 這些的年輕人在哪裡?我們的大環境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,讓我們差派出去的宣教士平均年齡都將近半百?

最常聽到的答案就是:「教會」不在乎跨文化宣教。神既然把完成大使命的責任託付給教會(使徒行傳第13章),那麼教會很自然地變成了箭靶。當然在某些教會裡面,本地的人數增長取代了跨文化宣教的迫切性,但是當我們家四年前回到台灣,開始參與宣教訓練和接觸不同的教會,我的心情是樂觀也受到鼓勵的,很多的教會和牧者非常願意參與跨文化宣教。我們對整個大環境的檢驗,不應該把責任都推給教會,在21世紀的年輕人也要承擔很多的責任。

【年輕人的責任】

年輕人應該勇敢追夢,但去追神國的夢。我碰過無數對宣教很有負擔的年輕人,他們參加了很多的活動,卻總是沒辦法踏出熱情之後的下一步。有人想要出國遊學,有人想要先找到對象先結婚,有些人面對家裡一堆學業或是事業的壓力跟期待…其實讓年輕人走不出去的最大原因,不是教會或是家人的攔阻,更不是募款困難,最大的原因是:「沒有原因」,一個年輕的生命就讓生命「繼續」下去,就好像沒有目的的看電視一般,知道應該要站起來做一些事情,但坐在沙發上很舒服,就繼續坐下去。

這個世代需要一群能夠定焦在大使命上,願意在不確定的狀態,踏出下一步的年輕人。宣教的準備不是在神確定工場跟機構之後才開始的。

年輕人,容許我這樣子跟你們分享:
當你們準備要回應宣教的時候,這個世界不會停下來跟你一起計劃未來,教會也有其他很多重要的事工,他們不一定會牽著你的手,陪你一直走到宣教工場。你必須要主動的跟教會牧師長之分享你的負擔,你也必須誠實的檢驗自己的生命,定焦在大使命上,將你所有和大使命有衝突,將你延遲的夢想交託給神。如果你想要回應宣教,就可能要把出國遊學的夢想鬆手放掉,不是不能做,但是你要接受放手的可能,讓宣教負擔成為你生命計畫的出發點。

不要等到長輩或是機構跟你說需要有聖經基礎,你才去找神學院,在日常生活中,你可以開始在神的話語裡面裝備自己,有正常的靈修生活、找線上的神學課程、參與教會的培育系統。不要只是參加教會以外的宣教活動,主動的參與教會服事,持續的跟教會的領袖分享你宣教的負擔,你也必須要知道,神不一定會在第一時間將一個工場給你(一半以上Radius的訓練學生,在開始訓練之前是不知道將來會去哪裡),但是你的生命必須要開始動。「等候神」是我們每個人都要學習的工作,但等候神並不代表在原地踏步,等到神給了我們所有的答案之後,才能踏出下一步。God directs those who are moving and movable.  我們如果看使徒行傳裡的門徒,神的帶領跟引導都發生在他們在「動」的時候,過程中,他們並沒有一切的答案,就是繼續走,神的帶領通常都是給那些生命已經在「動」的人。


【給教會的建議】

許多的教會現在都面臨年輕人流失的問題,所以用各種不同的方式,試著吸引年輕人委身在教會,但是「來教會」絕對不是最終目標。保羅清楚的和我們說教會所有事工的目的:「他所賜的,有作使徒的,有作先知的,有作傳福音的,也有作牧養和教導的,為的是要裝備聖徒,去承擔聖工,建立基督的身體。」 (弗4:11-12)  教會不應該等年輕人分享宣教負擔之後,才跟他們說他們需要什麼裝備,教會應該要直接開始裝備所有的年輕人,餵給年輕人紮實的屬靈食物,所以當有人要回應宣教的時候,他的生命「已經」能夠去承擔這個神聖的工作,面對大使命的責任,我們不能把「留住」年輕人當做最終目標。

讓我們加速傳承的腳步,裝備、造就、成全教會裡的年輕人,「神學」不應該只在「神學院」才能獲取,「門徒訓練」也不是只能在「門訓中心/夏令營/特會」才做。

我常常被問:一個人到底要有什麼裝備才能成為宣教士?我無法給一個硬性的清單,一個年輕人出去宣教,絕對需要有神學的基礎,但他一定要有神學院的學位嗎?我不認為一定需要(雖然我有道碩學位)。當我們在說「神學基礎」,我們的期待到底是什麼?最基本的基礎:一個年輕人必須清楚了解福音、有成熟的教會生活。擁有這樣生命的根基,我們就可以開始陪他為宣教的路做準備,有一些工場和服事需要更多的跨文化宣教訓練(海外神學教育、聖經翻譯等等),但我們不應該將冗長的要求清單加在年輕人身上,我們要看到的生命,是一個有清楚福音了解,跟有成熟教會生活的人。

在這個世代,我們需要一群委身宣教的年輕人,和一群把宣教當做最終目的的教會,一起往地極走。是的,宣教士年齡老化的數據讓我們憂心。但是我們要知道,【數據】是可以改變的!當年輕人開始委身教會,當教會開始用神的話語裝備和挑戰年輕人,我相信神會大大地使用這個世代的華人教會,一起參與在普世教會宣教的團隊中。

陳維恩牧師
Director for Radius Asia